香港曼格論壇's Archiver

顏若 發表於 2007-4-27 21:03

雌豹

豹,是一種凶狠的動物。美洲豹尤然。體長五六尺,行動迅速,能涉水爬樹,是食肉獸之王,獅虎見了牠,也退讓三分。豹的胃口又好,什麼毒蛇、雀鳥、山豬、普通魚類,以至鱷魚,全是牠的佐餐妙品。豹喜晝伏夜出,性格陰沉,如難測的女人。

在槍械未發明之前,一般人見了美洲豹,簡直是束手無策,只有任由宰割的份兒。在有了槍火之後,豹才對人類稍為尊敬一點。但在南北美洲,人們還是談虎色變,他們口中的「虎」就是美洲豹。

不過世事就是這麼奇妙的,人們愈是害怕的東西,有些人偏愛與之為伍,以示與眾不同。像有些人與毒蛇同居,天天玩蛇為榮,便是如此。

韋曼珠,是個傳奇性的女人,她家財億萬,承受了石油大王的遺產,是美國數一數二的女富豪,年齡只有二十三歲,長得又美貌,身長玉立,杏臉珠唇。這樣的女人.如果住在都市,自然像一朵鮮花,天天受人簇擁著。可是她卻偏選在中美洲一個城堡式的別墅,生活保持萬度的神秘性。

這還罷了,她身邊又飼養一頭美洲豹.那豹是灰色的,雌性,長著黑色斑點,身長五尺,尾長二尺餘,相貌凶獰,見到的人莫不全身發抖。但韋曼珠卻與牠相處自如,日間她讓牠在她的膝邊,夜晚更與牠同床睡眠,狀如姐妹。

曼珠給她起了一個名字,叫曼娜。曼珠、曼娜就更像一雙「姐妹花」了。

曼珠不論到什麼地方,都帶著曼娜,平時並不用獸鍊。只在偶然到城市去會見友人時,才用一條鍊子鎖住牠的頸項,以免嚇壞旁人。

韋曼珠只結過一次婚,半年後就離異了。以後廣結異性,有人說她性情淫蕩,夜無男性不歡。

韋曼珠居住的地方遠離市區,相距最近的城市也在百里以上,因此出外都是乘坐直升機。

如果在森林中來往,她便騎馬。她的膽子很大,常常一人一騎在林中出入,只那灰豹為伴。那灰豹可說是她的保鏢。有牠在身旁,什麼獸類都嚇跑了,誰還敢來侵襲她。

在她的堡壘中,有多少僕人從沒有人知道,因她恨少邀外人到她居所去。即使她主辦什麼交際宴會,也在世界各地酒店舉行。

有一個傳說,如果韋曼珠邀誰到她的家中,誰就得準備永遠留在她的堡壘內,不再出來。

據說這是她的直升機駕駛員一次在酒後透露的:她常常載一些英俊健美的男士和女主人一同回到堡壘去,但卻從沒把那些男士再載出來。

那駕駛員透露這秘密後,不久連他本人也失蹤了。直升機駕駛座上換了一個新人。

韋曼珠的生活,本來沒有人會加以干預,但有一天,美洲國家的警察年會交換情報時,發現一個疑點,在過去三年失蹤的數百名男子之中,竟有三分一,懷疑在失蹤前曾見過韋曼珠,或在與韋曼珠有關的某些場合中露過面。起初,這只認為是偶然的因素,但當許多「偶然」併合在一起時,韋曼珠便不能不引起人懷疑了。

美國聯邦調查局接受該年會的委託,負責去調查韋曼珠的秘密。

他們進行的第一個工作,是選擇一個與韋曼珠現任的直升機駕駛員相貌頗為相似的探員,名叫丁川,讓他和那駕駛員調替。

這工作是有點危險性的。那駕駛員在任何一處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,警探先要將他「綁架」,迅速查詢他的性格和工作習慣,以無線電秘密通知已經替上駕駛員的丁川,使他不致出錯。

那一日,韋曼珠是在墨西哥市參加一個朋友的派對。直升機停在朋友的花園中。駕駛員李立通常是守住那飛機,並不離開,以提防陌生人闖入機內而不覺。

這次停留的時間有幾個鐘頭,李立便下來坐在花園中透透氣,主人也送來一些食物讓他享用。

聯邦調查局早已探悉韋曼珠這次行程,預先有所布局。

當李立正在園中進食點心的時候.一個漂亮、性感的女郎走過,她似乎是喝多了酒的女賓,慢慢走過來,坐在他身旁.撫摸他的頭髮道:「你……為什麼……不去跳舞?」

花園的燈光穿過樹枝射過來,李立見這女賓穿得極少,當她靠近同坐時,熱力四射,令人不敢迫視。從她身上散發的一種強烈的香氣,更加增她的誘惑力。

她忽然身子微微戰抖,仰起俏臉,像夢囈一般道:「……我好冷……快點擁抱我……摟緊我……」

李立猜想這女賓服過迷幻藥,所以有這樣的反應。女人那無助的、需要保護的樣子,最能打動男人的心,何況她是這樣性感。李立正感沉悶寂寞,這現成的便宜怎可放過?

他略一遲疑,終於把她摟進懷中.女郎閉目仰臉,香息微微,等待他的親吻。

李立輕輕吻了她一下,按著是不由自主的深深地吻著。她的熱力令他渾忘一切。

他解下女郎的羅裳,她全不抗拒。但當李立不能自持、要有進一步的行動時,她卻吃吃笑著,把他一推,站起來,向附近的樹叢中跑去。樹叢較黑,李立以為她怕這燈光,便也追了過去。

那女郎跑了幾步,斜臥在一棵樹下。一腿斜伸.靠在樹幹上,挑逗的姿態更甚。李立衝動地跪在她身旁,把她擁抱,就在這時候,他的頭被人重重擊了一下,昏迷不省人事。

一個和他同樣裝束的人,站在他身後。他正是探員丁川,化裝成李立的模樣,十分相似,即使耐心細看,也難以找出歧異的地方。

那女郎整一整衣裳,站起來嗔道:「這一趟差事可不好辦,給他不知佔去多少便宜!」原來她也是一個密探,佯裝醉酒女客,以引誘李立。

樹叢內還有另一個探員走出來.他們迅速將昏倒的李立帶走,丁川則頂替他的身分,坐在直升機旁等候。

半小時後,丁川的無線電已收到訊號了,那機器是裝在他的一枝金筆上。他把金筆靠近耳邊,便聽到如蚊吶一般然而十分清晰的語句。那是總部發來的,他們已用軟硬兼施的方法迫李立講出關於工作時的各種習慣。丁川一一記在心中。

他也發無線電回去總部,表示一切正常。他的發訊器卻不在筆桿,而在他的牙齒間。只要他輕輕在舌底講話,旁人雖聽不見,總部卻能收到他的情報。

他和總部交換了相當的資料後,認為已經足夠,這才安心等待韋曼珠出來。

午夜,韋曼珠興盡,辭別主人,步出花園。她手上有一條金光閃閃的鍊子,拖著那形影不離的灰豹。登機時,那灰豹望著丁川,兩眼瞳孔忽然大張,精光四射,彷彿能看穿他的心底。丁川暗驚,垂下頭來。那豹走近他身邊,嗅他的衣裳,丁川已準備萬一如被識破偽裝,便立即放出秘密武器。猶幸那灰豹嗅了一陣,便回到她主人身旁。

韋曼珠登機,坐在後座,那灰豹伏在她的腳下。這直升機是特別訂製的,後座寬敞舒適,足夠那灰豹舒展。丁川駕機起飛,向韋氏莊園飛去。

直升機在夜間飛行,並不感覺困難,因為這是一架昂貴的產品,實際上它與軍用直升機的設備相同,裝有機關槍和小型鋼炮,只不過機艙較為豪華而已。

丁川小心駕駛,摸索各項機器的性能。他們飛過海洋和無數樹林,最後在森林中間一座建築成「心」形的莊園下降。

直升機停泊在泳池旁邊的一片空地上。韋曼珠伸伸懶腰,下了機,丁川叫道:「小姐,晚安。」這是李立的習慣。

目送她牽著灰豹.款擺腰肢向內堂行去,丁川在心裏暗讚:這女人確是相當的風騷。但那些和她相好的男人,到底被弄到什麼地方去了,難道通通被她殺死不成?

他一向膽大,雖然處身在險地中,卻也絲毫沒有畏懼的感覺。這一來是他天生性格愛冒險,二來是身上有秘密武器之故。

韋曼珠入屋之後,丁川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回到機師李立的寢室內,那是泳池附近的一個小平房,房中設備倒也完善,電視機、冰箱等應有盡有。

丁川坐下,與總部聯絡,報告平安。他獲悉李立將繼續受到警探的監視,假定他提供的情報有一絲錯誤,而令丁川遭遇危險,他們立刻就會要李立好看。

丁川稍事休息,大約一個鐘頭後,他仍保持原有裝束,悄悄向屋內行去。

顏若 發表於 2007-4-27 21:03

這莊子很大.但看來居住的人並不大多,這時夜深,大多數地方關了燈,這對丁川是有利的。

他首先進了一個寬敞大廳,大廳的東、西、北各有一條通道。他向東走去,只見有飯廳、會客室、桌球房等。走到盡頭處有廚房、傭僕居所。丁川折回,再嘗試那中間的過道。

這向北的通道,是一連串的房間,根據李立的指示,多數是空置的客房,預備讓貴賓來度宿時居住的。但是這些房間還有什麼特別的用途,李立也不知道。

丁川見有一個房間寫著「射擊房」,證明小姐對這一套極其愛好。

他再走了兩步,忽聽見有鞭打和呻吟之聲,他細心察聽,呻吟聲是一個女人,是在前面一間房中發出的。

他俯身在匙孔上偷窺一下,不覺神色驟變,因為被鞭打的不是別人,正是女主人韋曼珠。

房中有淡綠的燈光,氣氛詭異,韋曼珠只穿著薄薄的褻衣,躺在地上。另有一個全身黑衣的女人,只看見她的背影,手執一條皮鞭,一鞭一鞭地向韋曼珠打去。她每打一下,韋曼珠便在地上滾了一滾,身體因痛苦而蜷縮著,喉嚨也發出呻吟聲。

奇怪的是,韋曼珠並無逃走和反抗的意圖,她手腳是自由的,但卻任憑鞭打。

起初,丁川猜想那黑衣女人也許是韋曼珠的密友,她們是玩鞭打的遊戲。但細看不像,那黑衣女人出手極其惡毒狠辣,絕不憐惜。她是什麼樣的人,為什麼有這樣的權威,真令丁川大惑不解。

又鞭打了約十分鍾,韋曼珠的承受力已愈來愈弱了,那黑衣女人才把鞭子丟下,坐在一張椅上。但始終無法見到她的臉,只能見她的苗條背影,猜想她也是個年輕的女人。

過了一會,韋曼珠從地上爬起,匍匐至黑衣女人腳下,抱著她的腳哭泣。

那黑衣女人似乎已漸漸原諒她了,用手撫摸她的黑髮。韋曼珠如獲大赦,臉上從新露出笑容。

當韋曼珠站起、有意出房時,丁川迅速退出,回去自己房中,結束了這一晚的偵察。

第二天,韋曼珠吩咐丁川駕機往海岸M市遊玩。M市是旅遊區,有很多海灘和眾多豪華酒店,是韋曼珠愛去的地方。也是她通常勾搭男人的地方。

丁川悄悄地把她的行蹤報告總部。然後把她送到M市的總統大酒店。

酒店面對海灘。韋曼珠是常客,有一個套房是她長期訂下的。她抵達不久,便換了泳衣下去游泳,由於海灘人多,灰豹不能帶去,她把牠留在房中。

丁川把直升機停在酒店一塊草場。他並沒有遵守司機的規定,在一旁守著那飛機,卻跑到一個高處,用望遠鏡遠遠瞭望韋曼珠的行動。

她今天穿了一套粉紅色的比堅尼,把她的驕人的身材顯露無遺,經過之處,所有男人的視線都被她吸引去了。

韋曼珠游泳了一會,便在海灘上斜躺著,作日光浴。也是藉這種機會展露她豐滿的身體,以引誘狂蜂浪蝶。

不一會,便有一個身材高大健碩的男子,過來和她兜搭。丁川認得他是第一00八號探員熊明,他是奉總部之命而來的。

他裝作一般吊兒郎當的男人,與韋曼珠攀談。韋曼珠顯然受他的體格吸引,二人一搭即合,不一會,便和他談談笑笑向酒店走去。

他們一同進入韋曼珠的套房。以後的下文自不待言了。丁川暗笑,熊明真好艷福。

大概韋曼珠很滿意今天的收穫,又滿意熊明的身世……熊明自稱並無正當職業,也很少親戚朋友……韋曼珠認為不會有人注意他的行蹤,當晚便把他帶回韋氏莊園。

丁川與熊明是認識的,二人相見,心裏有數,但表面絕不露出痕跡。熊明到了韋氏莊園,受到貴賓式的款待。他與韋曼珠共進晚餐。在飯桌旁,韋曼珠放浪形骸,和他打情罵俏,不避傭僕耳目。

夜晚十時半左右,他們雙雙進房安歇。十一時,丁川走到房中向西的那條通道探看,那正是韋曼珠閨房的所在。丁川從匙孔向內窺視,一片漆黑,並無聲響,彷彿已睡熟了。

這令人十分奇異,以韋曼珠那樣性情浪漫的女人,帶了一個男人進房,怎會就此入睡呢?

他等候了幾分鐘,毫無變化,再沿走廊向前行,每一個房間都是空置的客房,並無特別之處。丁川納悶地回到自己寢室,把所見所聞向總部報告。總部說,熊明的安全沒有問題,因為收到他牙齒內無線電的訊息……他正與一個女人在談情說愛,春光無限。

丁川失笑道:「這小子怎麼能隱藏得那樣好?」

第二天晨早,丁川才獲得答案。原來熊明已向華盛頓詳細報告經過,那邊又轉述給丁川參考。

韋曼珠臥房內是有一個秘密地下室的。韋曼珠把熊明帶進房中,開啟地下室的密門,室內鋪了厚厚的地氈,並無睡床,也無桌椅等設備。韋曼珠說她喜歡在地氈上睡眠,更喜歡在黑暗中尋歡。

於是她把燈光熄滅,熊明只覺得一片漆黑。未幾,一個女人熱情地投入他的懷抱。熊明日間已與韋曼珠有過肌膚之親,想不到她夜晚的活力更加驚人,在地氈上不停滾來滾去,像是個頑皮的孩子,又像是個精力充沛的運動家,熊明只感到窮於應付。他勉為其難,奉陪她到快將天亮,人疲倦得就像一頭死豬。

丁川聽了這個報告。捧腹不已。他以為熊明被派了一件好差事,想不到有這樣的後果。

這天整天,韋曼珠沒有出去。中午熊明醒來,她和他在泳池中嬉戲,在池畔吃午餐。當他們二人游泳的時候,那灰豹一直在旁邊注視著。由於牠沒有鎖鍊監管,熊明對牠非常顧忌,猶幸牠沒有什麼越軌行動。

韋曼珠顯然對熊明很依戀。餐後不久,又牽了他的手進房去。熊明叫苦不迭,卻不便拒絕。

傍晚,總部收到熊明的電報,說他已發現一個疑點:韋曼珠今天下午在房中的表現,與昨晚絕不相同,他認為在這種場合,女人是不會作偽的,韋曼珠雖然浪漫多情,但不似昨晚那種瘋狂。他更發現韋曼珠的身材較豐潤而飽滿,昨晚那女人身材纖秀修長。

總部讚許熊明觀察的精細。它通知他,丁川曾發現屋內還有一個神秘的黑衣女人。要熊明設法查清楚,昨夜與他尋歡的是不是那黑衣女郎。

熊明和韋曼珠在大廳吃晚飯。這晚,韋曼珠心情很好,喝了一點酒,她自己彈琴,唱了兩首歌。

然後,僕人出來說,是灰豹進食的時候了。那灰豹跟著僕人走,韋曼珠也牽著熊明的手到後院觀看。

那裏有一排牛房,飼養十幾頭牛,她們一見灰豹出來,便發出悲鳴,可是她們的身子被縛住,不能逃走,只得眼睜睜地等候不幸的命運降臨在牠們身上。

那灰豹在牛房前徘徊了一陣,突然撲向一隻肥大的公牛身上。那公牛比豹的身軀還大,但一被撲殺,毫無反抗能力。那灰豹先用利齒撕下公牛的前肢,吃完了,再吃牠的胸腹。按著再吃牠的後腿,不用多久時間,吃得乾乾淨淨。

熊明對灰豹進食的情景,留下深刻印象,暗想:如果我是那隻牛,會怎樣?這一想,不寒而慄。

顏若 發表於 2007-4-27 21:03

晚上,熊明以為可休息一晚。誰知不然,韋曼珠依然把他帶到房中那地下室去。

熊明存心要查出昨晚那女郎是不是韋曼珠,所以也不反對,任由她安排,卻暗自留意燈掣的所在。

韋曼珠像昨晚一樣,把燈光熄去後,有一段短暫的時間沒聽見她的聲音。

然後有一個女人投懷送抱,她的身子是赤裸的。熊明已假定她不是韋曼珠,這一次更加留意觀察,發覺她的身材有許多和韋曼珠不相同的地方。她偶然發出的笑聲和氣息,也與韋曼珠不同。特別是她那活潑的東翻西滾的姿態,使熊明忽然想起灰豹撕食公牛的一幕。眼前這女人有點像那豹,而他自己則像被宰割的公牛。

這想法令他十分害怕,一股強烈的衝動,令他更欲把電燈開亮,看看這女人到底是誰。

終於,他等到一個機會,當女人把身子滾開的時候,他一躍而起,把牆上的燈掣扭開,全室通明。

……

華盛頓一直與熊明保持聯繫。即使在他與女人親近的時候,他的呼吸望與嘴部發出的任何聲音,也透過齒端的無線電,直透華盛頓。

這時候,華盛頓突然聽到熊明一聲驚駭的叫聲,像是見到極端恐怖的事情。

按著,他又發出第二聲叫喊,這一聲絕望而悽厲,與第一聲又自不同。像是受到致命的襲擊。

以後,熊明的聲音靜止了,他齒端的無線電隱約傳來野獸喘息聲,轉瞬間也告消滅。

華盛頓急電丁川,表示熊明遇險,要他立即救援,必要時表明身分。華盛頓也立即派人支援。

丁川接到指示,迅速穿上日常裝備,向韋曼珠的臥房跑去。

只見房門緊緊關著,並無聲息。此時救人要緊,他也不能掩飾身分了。便用力連撞了幾下,把房門撞開,裏面黑沉沉的,沒有燈光,也沒有人聲。

他拔出手槍,小心翼翼地步入房中,要找尋那地下室的入口。

在一張睡床的內側,隱約可見一個寬約三尺的正方形地洞,有石階下去。他心中一喜:找到了。

他救人心切,三腳兩步跑到洞口,一腳踏下石級的時候,忽然一件軟綿綿的東西罩在他身上,他想要把它推掉,但那東西愈纏愈緊,原來是一個軟網,把他的手腳都纏牢,無從發作。

燈光大亮,韋曼珠手持一支手槍對著他,臉若寒霜,問道:「你要怎樣?」

「我……是關心小姐的安全。」丁川仍然自辯道。

「胡說,我有什麼不安全的?你是來救你的朋友熊明,是不是?」

丁川啞口無言。

「從你第一天來頂替我的機師,曼娜就看出你是個奸細。不過我們不知道你目的何在,所以暫不說破。」

丁川暗叫慚愧,問道:「曼娜是誰?」

韋曼珠格格笑起來。「曼娜是誰,你不知道?你不是天天和她見面嗎?」

「那隻灰豹?」

「也不盡然。」韋曼珠忽向地下室叫道:「曼娜,還不上來,有人要見妳哩。」

她語音剛完,有個黑衣女郎輕巧地走上來了。這女郎身材苗條,雙頰現出兩片天然的紅暈,堪稱是一個絕色。

丁川目不轉睛望著她。他肯定這個曼娜就是那天曾鞭打韋曼珠的女郎。

「她就是曼娜。」韋曼珠介紹道。

「妳是……」丁川對著這樣一個美人,不禁有點神為之奪,本來他懷疑熊明正受到這女人的傷害,這時卻訥訥說不出口。

黑衣女郎一聲不說,在大床上坐下,斜挨著靠枕。

「熊明發生了什麼事,怎麼不見他?」丁川終於問出這一句話。

「先告訴我們,你和熊明有什麼關係,為什麼你這樣關心他。」韋曼珠道。

「我們……是朋友。」

「死到臨頭,還要撒謊,看來非給你一點厲害不可。」她轉頭叫道:「曼娜。」

曼娜斜靠在床上,姿態極美。然而,這是她最後一次給丁川可愛的印象,聽了韋曼珠的叫喊,她在床上身體一滾,從床頭滾到床尾,再抬起頭來時,已變成披頭散髮的惡婦,兩眼血紅,面色鐵青,與剛才判若兩人。

她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長鳴,那是什麼聲音,丁川無法形容,總之,這是他有史以來所聽聞的最恐怖的聲音。

她把身上的黑衣一除,露出雪白的裸體。要是平時,這裸體也許是極端動人的,但這時卻益增一種妖冶恐怖的氣氛。

裸體的曼娜向前打了一個筋斗,立即在地上化成一樣灰色的東西……身上布滿斑點,臉孔猙獰,她就是那隻灰豹。

丁川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但事實俱在,不由他不信。

「原來灰豹就是黑衣女,黑衣女就是灰豹。她是一個妖精!」丁川心內暗暗叫苦。那灰豹在他身旁轉來轉去,不時張開大口,好像要將他吞噬。丁川躺在地板上,身體為軟網層層繞住,手上雖仍持著手槍,但不能舉起對抗敵人,等於廢物一般,他所能移動的只是頭肩部,那裏有少許空檔。

灰豹走了幾步,停留在丁川面前,一足踏在他的肩上,露出猙獰姿態,表示隨時可以透過軟網,在他身上咬一口,或把他身體撕裂。

韋曼珠冷笑道:「怎樣,如果不說實話,就要和你朋友遭遇同樣的命運了。」

「熊明……他現在哪裏?」

「你問問曼娜,她很寵愛他,但他不識抬舉,現在已被她吃進肚中。」

她說來若無其事,丁川卻聽得驚心動魄,而且憤怒異常。

「你說不說,我從一數到十……」韋曼珠慢慢道: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

丁川知道,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,絲毫不能怠慢,他早已嘗試過,手足雖不能移動,但頭部仍能轉動自如。於是他把頭緩緩向左肩靠一下,再向右肩靠一下,然後把頭用力向前胸方向壓下,韋曼珠剛剛數到第七聲,一串火光從丁川胸前射出,正中灰豹的胸腹。

丁川的秘密武器奏效了!

灰豹痛極,咆哮一聲,由於丁川胸前射出的火光,等於五枚子彈,威力甚強,灰豹雖然想咬他一口報復,但牠的嘴巴儘管張開,頭垂到丁川身邊,兩眼露出憎恨的光芒,卻終於不支倒地。

丁川的秘密武器是裝在他胸前的衣衫內,預備他萬一受制於人,手腳被縛時,仍能反擊,使用的方法是頭部向左肩靠,再向右肩靠,然後把下巴用力向胸部方向壓下,子彈就能自動發射了。這只是最後一擊,一擊不中,後果便不堪設想。

丁川暫時舒一口氣,但是他還要面對一個敵人……韋曼珠,他的身體仍然未獲自由,秘密武器則已經發射了。

韋曼珠對這剎那間的變化,呆在那裏。她不相信灰豹已死,但扳動一下牠的身子,牠確已死亡。

韋曼珠頹然坐在床上,這打擊彷彿太大,令她支持不住。

「哈哈,哈哈……」她忽然歇斯底里的笑起來:「妳終於死了,妳終於死了!」

丁川深感慄懼,不知韋曼珠為她「同伴」的死,會在他身上作怎樣殘忍的報復。

韋曼珠笑完之後,又伏在床上嗚鳴哭泣起來,哭得十分悲切。

「牠死了,牠真的死了。」她不斷喃喃地道。

過了很久,她才坐起來.抹掉淚痕,對丁川道:「本來我可以一槍殺死你,易如反掌。但是我曾經發過誓,誰要能替我除去心頭大患……就是這頭惡豹……我會好好酬謝他.甚至不惜委身於他。既然這樣,我就不能殺死你。不過我也不願給你賞賜,我們算是拉個平。」

「妳不必自怨自艾,妳是沒有罪的,一切罪孽都因那灰豹而起,我可以替妳解釋。」丁川道。

韋曼珠搖搖頭,苦笑了一下:「即使我不是兇手,至少也是幫兇,我為曼娜找了千多個男人,讓她玩倦了把他吃掉。我能夠無罪?哈哈……」
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妳好好告訴我,我可以代妳辯白。」

「辯白?沒有用。不過,多讓一個人知道這經歷也好……我十七歲那年,在山中打獵,第一次遇到曼娜,她仍然穿著黑衣,清秀美麗。那時她已是一個精靈……我始終不知道,她是由一隻豹變成一個人,還是由一個人變成一隻豹……當時我見了她很喜歡,把她帶回家中,和她同床睡眠。她很少說話,一天夜裏忽然現出原形,一隻大斑豹睡在我床上,嚇得我要死,但她很快恢復人的樣貌,對我說:『妳不用怕,我不吃妳,但從今以後,我是妳的主人,妳要一切聽我的話……』」

韋曼珠續道:「就這樣,我永遠受到她的威脅,她性情淫蕩,不斷地需要男人,把那男人玩到精疲力竭後,便把他吃掉……你的朋友熊明本來還不會立刻就死的,但他發現她的秘密,所以提前被她吞噬……至於我,個人的自由已完全被剝奪了,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,她在我身邊,幾乎一步不離。我為她色誘男人,她非但不感謝我,稍不如意,還要將我鞭打。可是說也奇怪,她似乎有一種邪異的力量,令我甘心地這樣天天為她服務,彷彿給她打、給她罵都是應該的。只在開頭的十幾天,我想過要反抗她,但以後我從未再有這個念頭,我已心甘情願地作為一個奴隸,一頭豹的奴隸,哈哈……」

丁川聽她敘述這段奇情的經歷,確是聞所未聞。靜默了片刻,說道:「現在,惡豹已經死去,妳已重獲自由了,妳應該慶幸。我是美國派來的探員,可以為妳證明一切……」

「不行,不行的,」韋曼珠道:「我不能祈求法律的寬恕,我不願坐牢,浪費大好青春;我也不願自殺,自殺是愚者的行為;但從今起,我會逃入森林之中,你們永遠找不到我。也許五年後,或是十年後,我會改頭換面再出現人間……再見吧。」

韋曼珠說完,在房中略作收拾。出門而去。丁川在後面叫她,她回頭說道:「你不用擔心,我會叫僕人一個鐘頭後解開你的綑縛,而且我相信,你的援兵也快乘飛機到來了。」

韋曼珠一面說著,一面離開屋子。丁川只聽見外面有馬嘶聲,一匹馬離莊遠去。

「再見,韋曼珠!」丁川心裏道:「也許她的決定是對的。這個聞名世界的女富豪將會從此銷聲匿跡了。」

又過了半個鐘頭,外面有直升機飛至,丁川知道是華盛頓總部派人趕至,他舒了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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